狄洪道擒皇甫医生,玄贞子遣盗招凉珠

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,却说狄洪道不见王能,暗道:“奇了!又不听得声息,岂被他们捉去了不成?”看官,你道外面把王能拿住,难道没有声响?况且夜深人静,二三里外,尚然听见了哭声,如今近在咫尺,怎的他还未晓?其中有个缘故。只因围墙又高又厚,外面的声音只能上达,却不能到了上边,从新回下来到里面。讲究声学的人,自然明白。不比前夜的哭声,顺风吹去,那是平行飘送,所以二三里外,尚能微辨。那声音一物,全仗空气传送,若气不通,虽在一二寸之地,亦不听得。列公倘然不信,只消将一间房子四国门缝固封严密,外面的人把耳朵凑在玻璃窗上,听里边的人靠着玻璃说话,只见他嘴唇开合,却并不听得声响。只因风气不通,所以近只一层玻璃,尚且声息全无。
闲话少说。且讲狄洪道不见了王能,四周围寻了一回,不见形迹。疑他先回,或在枫林内等候,遂出了皇甫家。一路寻看,直到苏定方家内,并无下落。想道:“一定他下去窥探,着了道儿,这到如何是好?”又想:“既然被擒,必定多在那矮屋之中,当作药料,害他成了残疾。”左思右想,一夜未曾合眼。
到了明日,苏定方问起高徒何往,只说一早出去,相邀亲戚到来医病。及至黄昏过后,又到皇甫家内,依着前路,到得矮屋之中。细细张看,并没王能在内,遂即推门进去。那里面的人一齐叫起苦来,皆道:“今夜不知那个晦气,又要来取什么东西也。”狄洪道忙把手摇着,道:“不要高声,我乃过路之人,只因听得你们叫苦之声,前夜进来张见了你们惨状。昨夜同了一个徒弟到来,欲想除此妖孽,救你们残生之命,却不道不见了徒弟,故此特来找寻。”众人都道:“没有见得。好汉,你不知道,这恶贼骗了人来,却不便到此间。起初藏在这高墙里面,名为紫禁城。内有一个小小地袕,约有一二间地步,四面石头砌成。里面倒也舒齐。床铺被褥,一应全备。每日三餐茶饭,也有荤吃,只是人肉罢了。将你养得肥胖,等到要用之时,方才动手。用过之后,便推到此间。若是死了,便杀来煮吃,当做牛肉用。幸而不死,他仍把你养着,留到后来再用。他的药都是人骨髓、人脑子、心肝五脏、疗子、陰门合成的,所以如此效验。今日天赐好汉到来,总望相救我们出去。若得回家,定当重谢。”洪道道:“如此说来,那徒弟定在高墙里面地室之中,目下谅未伤残。只是俺独自一人,孤掌难鸣,怎好救他出来,杀了这恶贼,相救你们性命?”众人道:“他的地室上面,却是一间书房。地下都是磨细方砖,并无痕迹。其中有一只榻床,只消将榻床上面搁几拿去,把榻面揭起,里头便有梯子,直到地室之中。这榻床就是门户。”洪道道:“不相干。我们不能到得里边,怎的下去?你们且自放心,待我想法再来。”众人哀求不已,狄洪道也顾不得他们,遂即回身出去,幸喜无人知觉。上了瓦房,仍到苏家。一连几夜,毫无善策。想起镇江众兄弟在彼等候,又不能丢了王能而去,急得如热石上的蚂蚁一般,没个主意。
我且按下这边。且说湖北德安府应山县,有个豪杰,姓焦名大鹏,绰号叫做“草上飞”,是湖北有名的义贼。飞檐走壁,来去如风,有超等的本领。他要人的银钱,即是明取,不去暗偷。生得两眉如铁线竖起,双目圆睁,截筒鼻,“四”字口,面色微红。混身无色紧身,密门钮扣。足上蓝布缠腿,穿一双爬得山、过得岭、鹞子翻身跌杀虎的快鞋,背上插一口青锋宝剑。他只拣贪官污吏、世恶土豪,任你身居深闺密室,忽然间他跪在面前,口称借银若干,明日送到某处山中或某家客寓,言毕将背上的宝剑扯在手中,将口嗤的一吹,连人连剑,影迹全无。所以人人怕惧,连忙如数送去。他过后便来取去,却不与你照面。你若不送去,包你脑袋不见。若论剑术之中,本领高的五遁俱全,能算袖里陰阳,赛过仙人一般,所以叫做剑仙。这草上飞焦大鹏,原与山中子一师门下,俱是玄贞子的徒弟。只因他剑术未学精明,却要做这义贼的勾当,玄贞子知他难以修炼成功,由他自去,所以不入他们七子的一党。方才说的就叫剑遁,若与寻常勇士比较起来,已经要算无敌的了。
他自小死了父母,又无弟兄妻小,幸亏姑母抚养成人,这姑母嫁一个生意人,姓窦名琏,开一爿米麦六陈行。年过半百,单生一个表弟,侞名叫做庆喜,年方一十六岁。生得面白唇红,温文尔雅,老夫妻十分钟爱。只因窦琏年老,每逢出外买货,带着庆喜官同去,一来路上陪伴,二来好教他见识生意之道。前月到宝丰买货回来,路过鲁山地界,忽然失去。四出招寻,杳无下落。老夫妻两个哭得死去还魂。恰好焦大鹏探望姑母,得知其事,遂即到鲁山来寻访表弟。他久在江湖,知道枫林村有这妖人,本欲为民除害,暗想:“那庆喜官莫非被他取去?”
那一天到了鲁山,便望枫林村而来。时候日落西山,黄昏月上。来到皇甫良家内,飞身上屋。只见斜刺里一人在瓦房上面连窜带纵,好似燕子一般,向里边而去。暗想:“必定我道中人。此人本领,也算得个高手,不知他为着何事?”遂即跟将过去。只见他从庭心下去,焦大鹏也下了庭心,一路随着,直到矮屋之中。要知草上飞的本领,远胜于他,正是棋高一着,缚手缚脚,所以跟在背后,狄洪道并未知晓。只见他竟到里边,焦大鹏只道此中谅是藏银之地,便在门外偷看,却不道都是残体之人。狄洪道问这众人:“昨日可有姓王的到来?”众人道:“还没有来。只是好汉早些想个计策,救得我等性命,陰功不小,我等永不忘你恩德。”洪道道:“我想了三日,终少一个帮手。若是草草行事,一人难敌四手。况且他们整备甚严,里边定有埋伏。欲想赶到长安,找寻师父到来,又恐误了徒弟性命,所以进退两难。”
那焦大鹏听得明明白白,暗道:“原来也是与我一路,也算巧事。”便烁的跳到里边。狄洪道吃了一惊,便把匕首出在手中。大鹏道:“慢着,我非别人,特来找寻表弟,壮士不必疑心。”洪道听了此言,将他上下身一看,果然像个外来之人。谅他有些本领,便彼此通过了名姓,略表在此的缘由,二人各自大喜。
草上飞便向众人逐一看了,并无表弟在内,便问道:“你们可曾知晓有个十五六岁的标致官人,可在此问?”内中一个应道:“可是一个姓窦的湖北人,自前月来的?”大鹏道:“正是。如今怎样了?”那人道:“还算恭喜,如今还没用过,亦在里边地室内,养得好好的在彼。”焦大鹏便问狄洪道:“你可到过里边?”洪道道:“他的高墙之内,名为紫禁城,端的严密,鸟都飞不进去。”遂把前夜之事说了一遍。大鹏道:“我们先把他羽党除了,看他怎的。若出来,便可擒住他。若紧守不出,我打门进去,你只在外梭巡,休得放他走了。”正在说,忽听得备弄中一片脚步响,好似一二十人赶进来模样。原来这矮屋唤做料房,每夜有人巡视二次。却是三更查过了,要过四更再查一遍,恐有走漏。狄洪道前几夜进来,却未逢着。今日正在三更时候,那巡夜家了来到料房门口,忽听得里边有人说话,就在门外不敢进来,侧着耳朵听个明白,知道走了风声,慌忙走到看守紫禁城北门将军闵安存那里报信。闵安存得了这个消息,连忙取了双桨,带了一众家将,各执兵器,赶到料房而来。这巡夜家丁报过北门的信,又转到西、南、东三门各处报信,惊动得合府教师、家将个个出来,陆续到料房接应拿人。这里闵安存带了十个家将先到。未知焦、狄二位英雄如何抵敌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

却说草上飞焦大鹏听得备弄中脚步声响,即便旋转身来,抢出门外,把备弄截住。狄洪道随后也跳到备弄。大鹏向北,洪道向南,各档一面。
且说闵安存带领家将,来到料房门首,只见门内跳出二人,为首的身长八尺,头带元绉六楞英雄罗帽,额上一个英雄结,鬓边插一朵大红山茶花,身穿无色密门窄袖短袄,兜当扯裤,手提青锋宝剑,犹如猛虎一般,截住去路,遂大喝:“大胆强盗,敢到这里来送死!”舞动双桨,兜头便打。大鹏起剑撇开双桨,还手一剑劈来,连肩搭背,斫个斜分两半。众家将大惊,发一声喊,往后便退。却好西门守将活阎王谭江清提了石锁,带领众人兴冲冲到来。北门家将大叫:“谭将军快来,强盗利害,闵将军没命了!”遂一齐站在一旁,让江清上前。焦大鹏见他手提蛮笨家伙,知道此人有些气力,便不肯等他下手,托地跳将过来,一个旋风,转到江清面前。可怜这活阎王看也没有看清,早已脑袋落地,到那森罗殿上受实缺上任去了。焦大鹏遂即赶上前去,把众家将切葱切菜的追杀过去。
绕过西门,只见南门守将符良提刀杀到。见了焦大鹏,大叫:“强徒杀我兄弟,吃我一刀!”便劈面斫来。大鹏不慌不忙,把青锋宝剑向他刀上一挥,哨的一声,符良的手中剩个刀柄,那刀头落在地下去了。只见草上飞的这口青锋剑,乃是他的师父玄贞子剑仙——七子之中第一个道行高妙的——送与他的,你道好也不好?所以符良的刀遇着此剑,正如泥做一般,把刀头削去了一大半。符良吃了一惊,慢的一慢,被焦大鹏一剑穿个前胸通了后背,将剑往上一挑,把符良从头上直掼到后面去了。众家将没命奔逃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后面焦大鹏犹如老鹰拿雀,追杀过去。
我一口难讲两处的话。这里动手的时节,那狄洪道向南抄到东门,恰好常恶踏出门来,舞动连环棍就打。洪道早将双拐袖在手中,两个在庭心中厮杀。这十名家将围绕助战,正打得乱纷纷,难以取胜。若论狄洪道,乃漱石生的徒弟,究竟也是剑侠传授,何以不如草上飞甚远?其中有个道理。只因洪道未学剑术,草上飞剑术虽则未精,究竟学过。若论二人本领武艺,相去不远。只是草上飞轻身术妙,宝剑利害,再加一边在备弄内,个对个交手,一边在庭心中宽阔所在,加上十个家将,虽则终能胜得他们,只是一时难以骤胜。常恶正在手臂渐渐酥麻,被狄洪道二根拐滚将进来,脚骨上着了一下,那里站立得住,扑的跌将转来。却好草上飞正到,趁手一剑,叫他快些追上三人,一同到鬼门关做摸壁鬼去。众家将见拳师已死,惊慌逃窜,被焦、狄二人追上去打的打,斫的斫,杀得七零八落。
却说皇甫良早有家丁报信,但知道料房内走风,岂知拳师家将已被伤残若此,提了一把板斧,将紫禁城开放,赶出城来。他只道料房失事,出的北门,却不见一人,遂一路转向西门抄去。只见备弄中满地尸骸,闵安存、谭江清、符良,尽皆丧命,急得心慌意乱。不知何等样人,谅必前夜强徒一党。将到东门,但见几个家将没命的逃来,口称:“强盗利害,四位将军尽皆伤命了!”皇甫良心中大惊。前面一位英雄,头上胖顶六楞罗帽,耳旁一个大红绒球,浑身紧装扎缚,足登薄底骁靴,手中舞动两根铵铁李公拐,似风卷也似的追来。皇甫良见来势凶勇,举起板斧,向着狄洪道头上劈个朝天切菜。洪道将身偏过,一拐打来,二人一来一往,斧来拐挡,拐去斧迎,战了十几个回合。皇甫良那里是洪道对手,只见他使发了双拐,宛如一个绣球,滚来滚去。皇甫良觉得虎口有些震开,暗想:“今朝家破人亡,断难抵敌,不如三十六着,走为上着。”得个空闲,转身便走。洪道大喝:“妖贼,你狼心狗肺,残害良民,今日恶贯满盈,还想逃在何处!”随向豹皮囊中摸出一支金镖,照准他后心打去。皇甫良一路奔逃,侧着脸,把眼稍顾着后面。见他把手一抬,烁的一件东西到来,连忙将身一侧。那镖却打在肩窝,顿时这右臂筋断骨折,大叫一声,那板斧-啷的堕在地上。洪道飞步上前,将皇甫良擒住。背后焦大鹏也到,手起一剑,挥为两段。便道:“这等妖人,问他作甚?”二人抢进城中,见一个杀一个,把他妻妾子女,丫鬟仆妇,不问老幼男女,一门良贱三十余人,杀得干干净净。便寻得这间地袕门户的房间,将榻床揭起,取过灯火一照,下面共有三人。焦大鹏跳将下去看时,见表弟窦庆喜毫无损伤,心中大喜,便叫:“表弟,愚兄特来救你。今日且喜无恙,快随我出去。”那庆喜官见了大鹏,两泪交流,牵衣痛哭。只听得洪道在上面叫道:“王能贤契可在么?”王能正卧着,从睡梦里惊醒,听得师父声音,情知大事成功,便道:“徒弟在这里!”大鹏看见王能被他们将大铁链锁着,便把剑来割断了。王能道:“多承好汉同我师相救!”大鹏看还有个后生,问道:“你姓甚名谁,怎得到此?”便叫王能带着他上去,自己同了表弟也出了地室,叫王能一同先到外面医室中等候他。却同了狄洪道到楼上去,把皇甫良积下的金银珠宝,只拣贵重,打了六个包儿,一把提着。赶到后面矮屋中,放了这班残疾之人,叫他们你搀我扶,狼狼狈狈的,来到外边大路上枫林之间坐着,等候天明,见有车马过时,便可附载回家。将一包金银打开,分派与众人收了。众人欢天喜地,感恩不尽。
然后二人回到皇甫家中,问起后生家住那里。那后生道:“二位恩公在上,难弟乃余姚人氏,姓王名介生,今年二十三岁。父亲早故,只有个叔叔,名叫王守仁,官为兵部主事。我在家中教读,前月忽有人去聘请我做个西席,许我百两纹银一载,先付十两聘金。因此辞别家人,同他一路而来,便到此地。若非二位恩公搭救,定遭毒手。”便问过众人姓名。大鹏道:“既是忠良之后,且同我到了湖北应山县去,待我把表弟交与姑母,便相送你到府。”介生又向大鹏拜谢了。洪道道:“你叔父是个穷官。”一面说,一面提过一包金银过来,道:“这包你拿去,也可过度日用。”介生拜谢收了。狄洪道与焦大鹏恋恋不舍,二人便结为兄弟,当天跪将下来,撮土焚香,拜了四拜。然后各人起身,各自把包裹结在腰内,出得门来,分道而行。
焦大鹏同了窦庆喜、王介生到了应山。那窦琏见儿子回来,喜得个了不得。姑母见了庆喜,母子二人抱头痛哭。就把王介生留住,与焦大鹏住了十多天。介生同了庆喜,本是患难的朋友,如今感激他表兄相救,越加亲热,也结为八拜之交。他二人日后也都出仕为官,书中不表。后来焦大鹏送他到余姚县去,我也一言交代。
枫林内这些残疾之人,只要有了金银,等到天明,自然陆续有车马带回家乡而去。皇甫良家内,自有地方保甲禀知鲁山县相验收尸,追捉凶手。只好在没有苦主陈告,也渐渐的罢了。
书中单表狄洪道同了王能回到苏定方家,恰好定方起来开门。狄洪道到了里边,便把一锭银子谢了。定方推辞一回,也便收了。狄洪道便把衣包收拾,师徒二人别了苏定方,撒开大步,一路望长安进发。
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。不一日到了长安,径至大石山中,来寻师父。恰好漱石生到四川去了。寻那傀儡生,也不见面。暗想:“此间除此二人,只有三师伯云阳生居住后山,未知他可肯出去?”便同了王能,径到后山而来。不知遇见云阳生否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

话说焦大鹏听了王凤姑教他快些吃饭,好安歇一夜,便与狄洪道赶往吉安而去。焦大鹏便同狄洪道又饮了两杯酒,即刻将饭吃毕,收拾床铺,与狄洪道安歇。次日一早,用了早点,即与狄洪道回转吉安。在路行程,也无多日,这日已到吉安大营,狄洪道先自进营,与王元帅缴令,并将相遇焦大鹏、说明师父漱石生已先来营、未曾到岳阳楼的话,先说了一遍;复又禀明元帅:“焦大鹏已来,现在营外。”王元帅听说,当下说道:“将军,令师尊已于十五日前到了此地,现在后帐。焦义士既已前来,就烦将军请他进帐,以便本帅相见。”狄洪道答应一声,即刻出了大帐,到了营外,将焦大鹏请进来。
王元帅一见大鹏,即降阶相迎,又将焦大鹏邀入大帐,与他分宾主坐定。焦大鹏首先说道:“某久仰元帅大名,如雷贯耳,早欲趋前请安,奈元帅军务倥偬,不敢造次;今奉敝师伯玄贞老师之令,前来效力,才得仰见威仪,就此一见尊颜,足慰平生之愿了。以后元帅如有差遣,某当效力不辞。”王元帅也谦逊道:“本帅亦久闻诸位将军谈及义士忠肝赤胆,本帅亦亟思仰晤芝仪,只以军务控偬,王事鞅掌,无缘得见。今幸惠临敝营,真是万千之幸!以后尚多借重之处,还乞相助为荷!”焦大鹏道:“元帅如有驱使,定当效劳。”王元帅又谦逊了一番,然后又向大鹏说道:“义士曾见过诸位仙师么?”大鹏道:“尚未谒见。”王元帅道:“漱石生、海鸥子、一尘子、一瓢生、鹪寄生、河海生、独孤生、玄贞子共计八位,皆在后帐,义士欲相见,可请狄将军引带前去便了。”焦大鹏当即辞退出去,便与狄洪道到后帐参见玄贞子等人。
玄贞子一见大鹏到来,甚为欢喜,因即说道:“我们皆已到此,不知你师傀儡生何故迟迟,至今日尚不曾到?”焦大鹏道:“不知我师父可知道这里的事么?”玄贞子道:“他怎么不知?我们还是他相约的。譬如请客,客人已俱到来,主人尚未见面,这可不是笑话?”焦大鹏道:“或者我师父另有他事相羁,故尔迟迟。他老人家既然知道,又邀请位师伯、师叔到此,他者人家断不误事的。好在今日才三月十九,距四月十五还有二十余天,似乎也来得及。”玄贞子道:“贤任有所不知,这非非大阵,尚须好两件宝贝,要分别去借来,然后才能破阵;现在一件未得,若再迟延,那里等得及呢?”
焦大鹏道:“需什么宝物?徒弟尚可去得么?”玄贞子道:“眼前即有一件,名唤招凉珠,是破阵最要紧之物,能先将此物取来,究竟到了一件。”焦大鹏道:“这招凉珠何处有呢?”玄贞子道:“这招凉珠宸濠那里就有,不过他深藏内府,难得出来,必须前去盗回方好。”焦大鹏道:“不知他收藏何处,即使去盗,也是枉然。”玄贞子道:“他那招凉珠我却知他收藏的地方,但是甚难到手。”焦大鹏道:“只要知道所在,那怕升天入地,也要盗来。师伯何不将他收藏的地方说出来,或者徒弟前去一趟盗来,亦未可知。设若盗不来,也好再作良策。”玄贞子道:“某也想如此,但贤侄前去,务要留心谨慎方好。”焦大鹏道:“若使徒弟前去,徒弟敢不小心。”玄贞子道:“既是如此,他这招凉珠现收在宸濠卧室之内、碧微王妃第十六个皮箱之中,用捕木小盒收贮,盒盖上糊作宋锦。所难取者,须将那十六个皮箱搬运下来,然后才好翻箱倒笼,寻找那楠木盒,便有招凉珠了。这招凉珠最易试验,只要将盒盖揭开,便有一股冷气逼人毛发,此便是招凉宝珠。只因这第十六个皮箱内,里面藏的皆是珠宝,往往易于取错,故须格外留心。贤侄既是要去,我当回明元帅。好在一枝梅业已调回,就请元帅派令一枝梅与贤侄同去,究竟有个帮手。等将招凉珠到了手中,临行时务要留下名字,使他知道,才好使他引出个人来。不然这个人终不出来的。”焦大鹏道;“请问师伯:这人究竟是谁呢?要引他出来何用?”玄贞子道:“此时不必再问,随后自然知道。”焦大鹏只得唯唯答应。你道玄贞子欲引出一个人,究竟是谁?要他出来何用?诸公不必作急,看到那里自然得知,此时若便说出,即非作书者欲擒故纵的法了。
当下玄贞子率同焦大鹏进了大帐,与王元帅说明一切。元帅答应,就命一枝梅与焦大鹏同去。你道玄贞子如何要使一枝梅同去?只因一枝梅到宁王宫里已非一次;焦大鹏的本领,虽比一枝梅高强,路径却不如一枝梅熟识,所以使一枝梅同去。一枝梅奉了王元帅之命,那敢怠慢,当即扎束停当,便与焦大鹏出得大营,赶紧望南昌而去。
在路行程,不过两日,已经到了南昌,当下寻了客店,暂且住下。等到夜间,二人便出了店门,直望宸濠宫内而去。一枝梅本是熟路,他就领着焦大鹏一路行来,直到碧微王妃宫内屋上停了脚步。二人就先在屋上伏下身子,侧耳细听里间的动静,曾否安睡。细听了一会,并不闻有声息,焦大鹏便暗暗与一枝梅打了暗号,一枝梅会意,焦大鹏早飞身跳下房檐。有人说他身如落叶,还是冤屈他的,真个是一毫声息全无。已经到了院落,复进一步,走到宫门口,细细一听,只听里面有两个人低低说话的声音。焦大鹏听不出来说的是些什么话,又不知这两个是否宸濠与碧微王妃。因又复行出来,绕到窗户口,用津唾将窗纸沾湿,戳了一个小孔,便向里面细望。只见里间灯烛辉煌,上坐一人,却是个藩王的打扮,焦大鹏知道必是宸濠。靠着宸濠肩下,斜坐一人,是个妃子的模样,焦大鹏也知道这定是碧微妃子了。只见他二人坐在一处,低低的谈心,还是听不出来说些什么话。看了半会,但见宸潦将碧微妃子抱入怀中,用两手将碧微妃子的脸捧了过来,先任他依偎了一回,然后代他将外衣脱去。碧微妃子便站起身来,坐在一旁。宸濠自己便去宽衣解带。不一刻,宸濠脱去外盖,露出里衣,复又到碧微妃子面前,将他抱在腿上,代妃子解去里衣的钮扣,又代他将怀打开,露出大红盘金绣凤的兜子,宸濠便伸手怀中,去抚摩他的双侞。两人相偎相爱,好不亲热。焦大鹏正在那里出神细看,心中骂道:“奸王,奸王!你指日就要身首异处,现在还这般作乐!”正暗骂时,忽见碧微妃子微启樱唇,倦舒杏眼,向宸濠秋波一盼,说一声:“王爷,时候不早了,安寝罢。”宸濠答应道:“美人,孤也知你情不自禁了。”说罢,就将碧微妃子拥抱上床,登时将帐幔放下。
焦大鹏在外,又等了一会,里间已无声息,便思破扉直入。复又转念道:“我何不如此如此?”正要回转身来与一枝梅说话,忽听一声大喝道:“有刺客,速速捉拿!”焦大鹏一闻此言,登时双足一蹬,已窜上屋面。焦大鹏才上了屋面,那下面的人也飞身上来。焦大鹏见随后有人追来,此时一枝梅早已知道,即与焦大鹏二人越屋窜房,如旋风般窜去。看看到了前殿,正往前跑,忽见迎面来了一人,大喝一声:“该死的贼囚,向那里跑?”说着一刀飞砍过来。不知焦大鹏、一枝梅二人性命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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